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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荟萃】刘英凤|怀念我的母亲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到了母亲的三十周年祭日,今天我们兄弟姐妹和亲戚们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献子(馒头)、烧纸、花圈、摇钱树等祭品乘车来到了墓地,当我双膝跪地祭拜在母亲的坟前时,一幕幕往事浮现在我的眼前?三十年前的一个星期天母亲因高血压和心脏病去世,当邻居来报我母亲早上不知何因晕倒在家门口一直昏迷不醒的噩耗时,当时烙馍馍的我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头脑里一片空白,手脚不听使唤,不知干啥事了。来报信的人说完就转身去大梁找我挖金子的三哥去了。等我缓过神来,居住在一墙之隔的四姐已经来到了我家。我匆匆忙忙处理了一下家务事就和四姐骑上自行车往娘家奔去。或许是伤心难过的原因吧,我俩骑车的速度很慢,快到西马场村瓦里台的时候却迎面碰上了去请医生的三哥,真没想到去大梁挖金子的三哥这么快就回来了,并先于我们到家了,我和四姐的心里因三哥的及时回来有了些许安慰。到娘家时快六点,母亲仍处于昏迷状态,我们姊妹几个左等右盼,等待三哥带医生快些到来。等了一个多小时,去请医生的三哥依然是一个人回来了!他说他把母亲的病情告诉给了长期给母亲看病的赵医生,赵医生说“你先回去吧,明天一大早我带药品过去”(事后才知长期给母亲治病的赵医生他非常清楚母亲这次犯病已无法医治并等不到天亮了,所以他没有同三哥一块赶来)。就这样我们哥嫂姐妹几人守候在母亲身边,等待天亮医生的到来,也期盼母亲早点醒来看看我们几人一眼,可是还没等到天亮母亲不仅没有睁开双眼看我们一眼却永远的离开了人世,与我们阴阳两隔、生死离别了!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无论我们怎么哭怎么喊,也唤不醒沉睡的母亲了。母亲去世时我二十多岁,刚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主要精力忙于工作、带孩子操持家务上,除了不定期看望父母外很少腾出更多的时间去伺候、陪伴疾病缠身的母亲,看望父母都是来去匆匆,觉得母亲离世那样的噩梦离我很遥远也不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而今却发生了,而且发生的是这么的突然和迅速,使我措手不及,防不胜防,让我无论怎样都难以接受。此后经年,母亲的猝然去世,一直成为我心中不可触摸的痛。如今,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和过去含辛茹苦养育我们的情景却历历在目,一次次浮现在我的眼前…记得我上小学的那段时间里身体非常虚弱瘦小,姐姐们都说我满脸除了两个眼睛和嘴巴外瘦的只剩骨头了,胳膊就像根柴火棍,小手犹如鸡爪爪。每天上学走路往返四趟,累的我别说是帮母亲干点家务活,自己就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着到头就睡。有天晩上我被父母的说话声吵醒时听父亲说:这丫头的心脏病严重,恐怕活不长久吧?把她领给赵医生(当时住在我家的驻村干部)家当丫头去,恐怕把人家哄哈里吧!还是把老六领给。而母亲说:他要的是老五,这样变掉不好吧,赵大夫是医生,让他再看看这丫头的病了再说……听着听着我又在父母的喧话声中睡着了。那时的我比较小,对父母说的“不长久”这四个字的含义根本不懂。等第二天醒来把父母说的话忘的一干二净了。两、三天后的一个早上母亲将我从睡梦中叫醒,端给我一碗放有桂圆的荷包蛋汤,让我趁热抓紧吃了,说这是给我治病的药,要我每天早点起床喝上,别让妹妹看见,让她看见会抢着吃了我的嘴里就不到了……就这样按照母亲的吩咐我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在母亲的呵护下悄悄的连续喝了一个月香甜而可口的“药”。那时候家里经济条件差,生活也比较困难,家里的鸡蛋平时除了过节、招待来客外全部卖了换些钱贴补家用,平日里别说是吃鸡蛋,鸡蛋放哪儿我们都不知道,这次是因为给我治病才享受了一个月吃鸡蛋的特殊待遇。当时我不知道那个汤里放的是什么药,但我的身体自喝了那个汤后逐年有了好转,干活、走路都有劲了,后来从母亲那儿才得知这是赵医生为我治病开的小方子。母亲就是这样,无论家庭经济多么困难,宁愿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孩子们,她为了我们兄弟姐妹们吃饱穿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起早贪黑从早忙到晚,白天下地干农活,晚上煤油灯下给我们兄妹几人缝缝补补做针线活,她除了吃饭坐在炕上外从没见过她有休息的时候,自己再苦再累,家庭经济再困难也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兄弟姐妹坚持上学读书。记得我在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一个星期天跟着姐姐去参加生产队组织的田间打坷垃劳动,中间休息时所有的女人们都坐到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拿出自己的针线活儿,有的绣花鞋垫、有的纳鞋底、有的做鞋帮帮,有说有笑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出她们那无忧无虑而开心和快乐的笑脸,当自己看到这样的场面就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想上学了,劳动吧!劳动不仅能挣到工分,还能给家里增加经济收入,也好减轻父母的经济负担,还能和这些姐妹、嫂子们一起玩耍、聊天、拉家常,再也不受同学的欺负,一天多开心呀!回到家,我怕挨骂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亲,晚上悄悄的告诉了母亲,母亲却不同意,但那时思想单纯的我,很倔强,不管母亲说什么、怎么劝说都听不进去,第二天继续跟着姐姐去地里劳动了。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三个多月过去了,母亲再也没有说起过念书的事儿,于是暗自窃喜以为母亲已经默许了我的想法,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开心的我每天起床更早了,生炉子、扫地擦柜、煨坑、做饭等等家务活干的更起劲了,以为人生便会这样继续下去!突然有一天母亲把我叫到她身边,幽幽地说:“丫头,这一学期你就这么逛掉了,下学期快开学了,你还是上学念书去吧,字儿不识哈,你苦性再好,天年不好,一场冰雹一次霜青稞、油菜打掉或冻掉了,啥收成也没有,别说是穿的用的,就连吃的都没有!再说了,到了婆婆家遇上好的男人不说了,命苦着遇上个懒汉二流子的话,你一天三股眼泪加淌都嫌少,书念哈字儿识哈工作上,成了公家的人,每月给你多多少少眼睛里能见的发给(工资)点,你吃的、穿的、用的啥都不困难,我死了也就放心了。”母亲简单、朴实、善良而真挚的话语不仅深深打动了我的心,而且改变了我的一生。在母亲语重心长的规劝和教诲下新学期开学后我又重返了校园?那时,上初中的女孩全村只有我和我的发小俩人,别说是女孩子就男孩而言上中学的也是寥寥无几。学校离我家有六公里的路程,途中还有一条河,河水较大,河上除了几个能跳过河水的石头外,没有一个象样的桥,特别是到了冬天,那几个石头上结满了冰,过河一不小心就会滑到水里,胆小有病的我湿透了鞋袜上学是经常之事,有时在回家的路上还时不时挨男同学们的欺负和打骂,尽管如此,怕父母担心,自己从没向父母和兄弟姐妹诉说过,有苦自己吃,有难自己扛,再也没有因这些困难而退、宿,而是痛下决心更加努力刻苦地学习,争取早日成为母亲心目中的那个公家的人。母亲怕我和小妹以后的生活中什么都不会做不会干会吃苦、受罪,从小就要求我俩干各种各样的家务活,从不因小或因病体弱而娇惯、溺爱我俩,总是想方设法培养我和妹妹的生活自理能力。在我刚刚小学毕业升入初中的那年,也只有十二岁吧,一个星期天母亲和了一堆面,让我和妹妹到厨房案板前学做烙馍馍。那时瘦小多病的我连锅台都够不着怎么烙馍馍呀,心里面七上八下根本没有底,自然很不情愿,但也不敢反抗,母亲看着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平声气和的说道:“你俩的嫂子、姐姐们白天劳动,晚上烙馍馍很累也很辛苦的,你俩是姑娘家,要学会干这些活儿,再说哪一天你俩离开了我的话连面都不会调(和),馍馍都不会做,啊门过日子俩?从今儿开始,你俩上学所带的馍馍自己烙,燋了也好、焙(火候不够)了也好、生了熟了的,自己烙上个啥上学去了就带上个啥。”她一边说着一边反复的教我如何揉面,放多少碱、多少苏打,她一边说一边将团好的面放进了锅里,算是给我示范吧,我按照母亲所说的脚踩个凳子来回穿梭在案板与锅台之间,妹妹烧火我烙,因初次学做,对馍馍的大小、火候掌握不准,妹妹一会儿火烧大了一会儿又烧小了的,我烙出的馍馍也随着妹妹烧的火候一锅燋了一锅焙了的,大小都不均匀,经俩人一下午的努力终于烙完了母亲和的那堆面。为了不挨骂,我将烙燋的馍馍排放在后面,样子、火色稍好一点的排放到前面,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母亲的检查验收,然而母亲看到后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夸奖了我俩一番,当时的我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自那以后我做饭烙馍馍的兴头更大信心更足了。在母亲一次次手把手耐心细致的教授和熏陶下,使我从小不仅学会了拔草割田、碾场、箥粮食的农活,而且还学会了烙馍馍、擀杂面长饭和缝衣、纳鞋底、绣花等针线茶饭。这就是我的母亲,她虽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但她的思想比其她没文化的同龄妇女来说要进步的多,她抛弃陈旧的不让女孩子上学的封建思想,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姊妹几个上学读书,从不因家务琐事耽误我们的学习,她在操持家务、教育儿女如何做人做事上有着自己独有的方式和方法,她说出的每句话都是那么条条有理,句句入心,做出的每件事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件件刻骨铭心。而我,终于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读完中学又上了青海民院,毕业后通过考试参加了工作,成了一名国家干部,当时在全村同龄女孩中我是第一个上大专并参加工作的一名女孩,不仅成了家祖和全村人的荣耀,也名属其实地成了母亲期盼已久的那个公家的人。此刻,跪在母亲坟前,我思绪万千,内心掀起层层波澜,有多少思念填满了我心灵的空间。母亲,女儿为您遥寄怀念:谢谢您!是您不仅用博大的母爱哺育了我,而且用毕生的爱和感悟重塑了尘世中的我,使我此生一直幸福、一直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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